NBA最残忍一面:你愿意为多少钱戕害自己
作者:网站小编  发布日期:2024-03-01 15:40:04

2月11日本是普通的一天,2023-24赛季却在这一天发生了一些变化,譬如东契奇成为联盟得分王,约基奇成为本季MVP领跑者。多年以后人们可能不会意识到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唯有身处当下的球迷才能察觉到其中的变化所在:在这一天之前,东契奇和约基奇所处榜单的头名,本都属于恩比德。

2月11日费城完成了赛季的第52场比赛,恩比德只打了其中34场,缺席场次达到18场,根据联盟去年夏天达成的劳资协议新规,球员单季出场次数达到65场,才有资格参与MVP、最佳防守球员、最快进步球员、最佳阵容、最佳防守阵容这5项个人奖项的评选。

公开场合上,恩比德倒本人倒表现得颇为风轻云淡。1月19日他还没被人压坏左膝盖,说到出场次数的问题,大帝说:“我打多少场比赛并不重要,目标是在今年剩余赛季保持健康。当然我已经拿过一次MVP,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也会去争取,但我不会强迫自己去追求它,我的比赛总会为我说话,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果因为无法满足出赛场次而失去获选资格,那就这样吧。”

但私下里恩比德是不是真的这样古井无波就很难说,贝弗利被费城交易过后,立即按惯例点评老东家,谈到恩比德,他说:

“我在两周前就告诉恩比德别复出,因为他受伤了。但恩比德说:我打了黄蜂、马刺,我知道我能打够65场比赛。我想看看打完65场比赛后会发生什么?我会拿到MVP,也会拿到钱。”

“我看到有人给他膝盖上喷了厚厚的麻醉药剂,我在想这是什么鬼?我之前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这就是为了能挺过3节。大家都不知道,他三节能砍下30、40分是因为这就是他的全部了。”

在贝弗利的故事里,我们看到了和公开场合完全不同的恩比德,一个急功近利的恩比德,一个取私利而忘大义的恩比德,一个彻底沦陷在个人欲望中无法自拔的恩比德,一个既狡猾又贪婪还可悲的恩比德,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也许就是贝弗利希望我们从这个故事里读到的东西。

这也是很多球员为恩比德的遭遇感到悲伤却又无法深入探索的故事。约基奇在得知恩比德受伤后也慨叹说:“我不喜欢一名球员如果想追逐一些荣誉,需要付出被迫上场的代价。”

约基奇无法深入探究的点恰恰在于:到底是谁强迫恩比德上场了?

是恩比德自己?

还是联盟的65场规则?

如果贝弗利没有编故事,那么恩比德比他公开表达出来的更想两连MVP,而且他也真的在有选择地去打“黄蜂、马刺”,但这些都没那么重要,谁的人生中还没有点儿投机取巧的策略呢?真正重要的是“麻醉剂”和“挺过3节”,在当代NBA政治正确的大环境下还能看到类似描述,就像你竟然在一个法治国家里看到有人公开宣扬996是福报一样,已经不是惊人,更接近惊悚。

当然,如果你去问费城队医,多半会得到一个不一样的故事。时代已经不同了,我们早已经从70年代比尔·沃顿的“止疼药-打封闭上场打球”时代过渡到了波波维奇“负荷管理”时代,又逐渐从“负荷管理”时代过渡到了“反正也没有希望了让利拉德歇了最后11场吧”时代。最后一件时代出现的时候,队医在里面能够起到的作用就很有限了。联盟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真的成为一种惯例,球队有时候会为了“避免潜在的伤病”而让健康的球员轮休,也就是所谓“负荷管理”,球队也可能为了快速俯冲摆烂而让健康的球员休息,这两者都是联盟无法容忍的存在。

于是在2023年夏天,为了遏制这种负荷管理或摆烂轮休的态势,联盟实际上出台了一份报告和两个规则。

一份报告是请艾昆纬伤病监控和分析的首席科学家,也是传染病学家克里斯蒂娜·马克做的调查研究。这份57页之多的报告分析了过去十年间每季150名首发级别球员的出勤率、赛程强度、累积出场次数和伤病的关联,结论是均无关联。

报告最后总结道:“分析结果认为,缺席比赛/轮休/符合管理/比赛间休息时间拉长,都没有证据表明可以减少未来在赛季期间发生的伤病风险。此外,在一度强度赛程结束后,并未发现球员的受伤率升高。”

报告称即使将球员年龄、出场时间和伤病史考虑进去,也支持这一结论。

两个规则之一,是“球员出勤政策”player participation policy (PPP)。这个3P规则,就是大家都大概听说过的,简单来说就是限制明星球员在全美直播、背靠背的一些比赛中随意轮休。

两个规则之二,才是“65场规则”。

看起来两条规则都是为了让球员多出场打比赛而设,但实际上还是有不少差异,其中最显著的一点就在于:3P规则是针对球队的,如果发生了健康球员不符合规定的轮休,罚的是球队。所以这个条款并不在劳资协议中。

这个规则的出台部分解决了联盟现在头疼的“负荷管理”和“摆烂轮休”两大问题。而在捅出这两个问题的人群中,球员实际上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每当舆论指责球员轮休时,你往往会听到球员幽幽地自辩:

“不是我们要轮休的啊,是球队安排的啊。”

球员工会执行董事塔米卡·特雷马格里奥说:“库班曾经说过,他的球员为了上场打球而多次与球队抗争。所以,我只是想说清楚,我们的球员是想要上场的。”

球员工会副主席杰伦·布朗谈到这条规则时的表达就像他的扣篮大赛一样故弄玄虚:“(负荷管理)并不总是球员的问题。我知道很多人会将球员描述成不打比赛的决定者。对此我不会详细说明,但情况并非总是如此。”

球员们对于轮休的态度简单总结:一切责任都在资方。

联盟一看好啊,既然你们球员都是白莲花,都这么坚强都那么急切地想要为亲爱的球迷们打球,我们再加一条针对球员的条款吧,于是就有了65场规则。因为这条规则是针对球员而设,所以它被写进了劳资协议。

至于为什么是65场,有人计算了过去10个赛季MVP得票人的出勤率,大面上呈现21-22赛季最低,但仍高于80%,82场比赛的80%,也就是65场。至于联盟历史上出勤率低于8成的MVP,只有1977-78赛季的比尔·沃顿,他在82场里只出战了58场,而第二低的,恰是上赛季的恩比德,他打了82场比赛中的66场,这个数据大概可以作为一个标准。

当然了,“65场规则”对个人荣誉的影响只是一小方面,对球员真金白银收入的影响才是大头。熟悉NBA合同条款的朋友都清楚,这些个人奖项往往与那些指定顶薪最终到底能拿到多少有关。譬如哈利伯顿如果今年能入选年度最佳阵容,按规则他的指定新秀顶薪续约的最高年薪,可以从原本的薪金空间上限25%提高到30%,以目前NBA提供的薪资上限预估1.41亿美元计算,这个5%累计下来影响合同总差额可达4100万美元。

哈利伯顿本季至今已经缺阵13场比赛,所以他有4100万个理由提前骂街:“愚蠢的规则,但这是球队老板要的,我们球员就只能作自己的工作,可以的话打65场比赛。所以我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以打这么多场比赛,联盟里其他球员也面临同样的状况。只要老板们开心就好。”

知名博主追梦也持有同样的观点:“如果恩比德因为不幸受伤就错过超级顶薪。这对我来说就是垃圾。

恩比德身处指定老将续约的35%顶格超级顶薪中,而且是全额保障,所以他并不会因为打不到65场球而损失什么金钱。追梦说自己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只是拿恩比德打个比方,未来是否会出现类似的情况而导致一名优秀的球员遭遇损失呢?很显然哈利伯顿已经接近回答这个问题。

而问题的核心在于,既然“65场条款”被写进劳资协议中,那就意味着它是包括老板、球员、教练、职员和电视台在内利益相关者集体协商的结果,球员工会是认这个数字的,这个消息公开之后,球员工会主席C.J.麦科勒姆表达就十分诚恳:

“联盟的做法完全正确。作为一名体育迷,当你去看比赛时,你希望明星们上场。你在门票上支付了额外的费用……或者可能是有线电视套餐或其他任何你拥有的东西,你希望看到最好的球员比赛。”

多么通情达理,一听就是个知书达理的文化人。

那么现在你再看哈利伯顿和追梦又是个什么态度呢?

“只要老板开心就好。”

约等于又在说:一切都怪资方。

工会的另一个文化人布朗在恩比德受伤后也改变了口径:“65场?说实话,这很难,我认为球员想赢得一些荣誉,就必须打一定数量的比赛,这没问题。但65场或许是多了一些,有些太严格了,可能改成58场会更好一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琢磨出这个数据的。

关于球员们对65场规则的不满,老时代的球星和评论员们基本上都秉持着不屑一顾的姿态,毕竟他们是从球员轻伤不下火线的时代过来的,最常见的调调以A史密斯为代表:为什么过去医疗水平更差、收入更低,球员们却能打更多的比赛?

现役球员中也有不少“65场规则”的支持者,和哈利伯顿同年进入联盟的爱德华兹就表示:“在82场比赛中打40场不应该得到奖励。我认为65场比赛的规则很重要,因为它让你明白你是来打篮球的,不是来休闲的。如果你受伤了,那你该歇歇。但如果你只想休息一晚,那不行,你必须打球。”

爱德华兹本赛季打了球队58场球中的55场。

纷纷扰扰之中,联盟总裁肖华并没有明说孰对孰错,他只是在全明星赛新闻发布会上告诉大家一些数据:“尽管样本不多,但数据表明,本赛季球员出赛场数增加,而且很有趣的,受伤其实减少了。”

不知道肖华的“很有趣”到底有趣在哪里,也可能他只是单纯想阴阳一下。当然,真正很有趣的事情也确实在新规矩下发生了:

在出勤管理最严苛的时代里,几乎是“负荷管理”的始作俑者马刺,却可以尽情地轮休文班亚马。文班亚马过去三年都不是NBA全明星,今年也没入选,所以3P规则限制不了他,65场规则影响的个人奖项中也不包括“最佳新秀”。

当然,我在写这个65场规则的时候,也产生了另外一些微不足道的想法。

65场被写进劳资协议,无非是另一条标准化建设的道路,现在的世界,到处都需要一点标准,而由数字构建的标准最清晰明白。数字化篮球,也在数字化篮球联赛,科技和数字正在无情碾碎一切浪漫主义。

收视率是可以被测量的,比赛紧张程度是可以被测量的,甚至现场观众欢呼的分贝和投入度的表情都可能在快船新主场的监控下被测得,人类历史上从未如此迷信科技和数字改变生活,NBA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代表,如果非要在其间寻找仅存的人文主义气息,可能真要回溯到那100个手持选票并根据个人喜好投票的北美记者们了。但仔细观察的话,他们描述自己喜好的时候,也开始越来越多用上了诸如usg、ws、netrtg、pie、dpm、rapm、erm、ntr等一看就很专业的数据,仿佛不用上数字,就没有办法为我们描述篮球这项运动。

一如人们在描述我们的世界和生活时,已经越来越无法摆脱数字,从而进入一种表述信息量极大丰富的失语状态,而这样的生活大概就会变成但丁《神曲》中描述的地狱门口盲流形态:不算好人,也非坏蛋,天堂不要,地狱不收,只能每天跟在一面大旗后面不停的奔跑。据我观察,现如今跟在大旗后面奔跑的灵魂越来越多,大旗也越来越多,一圈又一圈,忙忙又碌碌,看不出有什么停下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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